那天的下午，正当我在公司茶水间洗杯子时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婆婆发来一条微信：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我停下来，擦干手，盯着这简单的提问，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这已经是这一周第四次她向我询问了——周一时她问，我随意回答“随便”，周二她再问，我又说“都行”。到了周三，我已经无奈地表示“您做什么我吃什么”。而今，周四到了，她又一次发来了询问。

经过一番思虑后，我终于觉得不想再吃馒头了，而是希望能吃米饭。我犹豫了一下，最终选择了这个答案，发出信息后，便把手机放回台面，提起杯子准备回到我的工位。然而，走到一半时，我还是忍不住转身再次查看手机——没回应。

回到工位不久，对面的同事小周探出了头，问我：“你婆婆又问你了？”我淡淡地回答：“嗯。”她大概觉得我态度温和，得意洋洋地说：“你真有耐心，要是我，直接就说‘您别问了，做什么我吃什么’。”我没说话。小周是去年结婚，尚未与公婆同住，这样的她还不明白，婆婆询问晚餐其实并不是真心想要得到答案，她只是走个程序而已。若真认真挑选了菜，那才叫“不懂事”。 龙八头号玩家

果然，十几分钟后，我的手机再次亮起。婆婆的回复区区一个字：“好。”这简短的“好”字让我心里有些不安，我凝视着，觉得似乎有些古怪。这与我妈妈通常的“好，我做饭了”或“行，家里有米”完全不同，婆婆的回复就像是一张空白的纸，毫无任何信息。

不过我并未多想。临近下班，我给丈夫发了条信息：“今晚肯定是馒头，你信不信？”他回复得稍慢：“你有完没完？” 我调侃着：“打个赌。” “赌什么？”他好奇地问。“要是有米饭，我就负责这周晚饭的碗，要是还是馒头，那就你来刷。”我能想象他在工位上手撑着额头，困惑地看着那手机屏幕。沉默良久后，他终于回复：“你心眼真坏。”我看着这几个字，心里如同吞下了颗未曾融化的药片，卡在喉咙里，无法吐出。我心里极为委屈，难道我就因为说想吃米饭就成了心眼坏的人吗？

再没有回复，我将手机塞进包里，收拾东西准备下班。回家的路虽然不远，但似乎显得特别漫长，坐了三站地铁后，我走了七八分钟，外面的天色也变得昏暗。在超市里闲逛时，走到粮油区，我不由得减慢了脚步。货架上齐整地摆放着各式大米，五常米、盘锦米，一袋五公斤。驻足片刻，我意识到上周回家时厨房里那袋五常米还是满的，甚至是我亲自扎紧了口，塑料袋上的夹子仍完好无损，未曾动过一粒米。 龙八头号玩家

出了超市，我不急于回到家中，而是在楼下犹豫片刻。耳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，抬头一看是邻居老赵正在花坛边上抽烟，他看到我朝我点了点头。“还不上去？”他问我。“透透气。”我微笑着答道。老赵告诉我：“我跟你说，跟老人住，千万别说你想吃什么。你一说，人家就会铭记，慢慢地，这种期望就成了负担。”我强忍着笑意，没有回答，转身上楼。

电梯到顶，走出门，走廊里弥漫着面食发酵的香气，混杂着一些甜味。我掏钥匙时心中一滞。推开门，厨房的灯光亮着，蒸锅正在冒气，婆婆背对着我，系着围裙，后面的蝴蝶结异常精致。在灶台上，刚蒸好的馒头在热气中显得格外膨松，白白胖胖，紧密挤挤；而旁边，竟连一个饭锅的影子都没有。

丈夫此时已经回家，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。我换鞋时不由得朝他瞥一眼，他似乎察觉了我，抬头与我对视了一瞬，随即又迅速避开，面露尴尬之色，仿佛心中藏着什么不愿意透露的秘密。公公在客厅看电视，播放着本地的健康节目。 “回来了？”公公响亮地问：“快洗手，准备吃饭。”我应了一声，进了卧室将包放下。在脱掉外套的时候，听见厨房里婆婆在轻声说话，虽然声音不大，但我还是听得很清楚。“蒸了几个花卷，怕光吃馒头太干。”“嗯。”是丈夫的应答。“跟她说，花卷里放了椒盐，比馒头更有味道。” 龙八头号玩家

我再也无心听下去，坐在床边，想起小周的消息：“你猜对了，还是馒头。”我无奈地回复：“对啊，米还在，没动。” “那她为什么还要问你？”小周的疑问让我愣住。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：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，家里也有米，既然你询问了，我说了你却只给了个“好”，结果端上的依然是馒头。

晚餐的情形如同往常，桌子上摆了一大盘馒头和几个花卷，还有一锅小米粥和四道菜。公公坐在主位，先拿起一个馒头咬下去，泡在小米粥里长出白色的顿感。婆婆则端着最后一盘菜，解了围裙，坐到我身边，用筷子敲了敲桌上的馒头，笑着说：“趁热吃，今天的面粉比平时新。”我抱起一个馒头，果然，面粉发得极好，松软有弹性。

丈夫坐在对面，低着头夹着菜，既不看我也不看他妈妈，嘴里早已咬了一大口的馒头。婆婆为我盛了碗小米粥，关心地问：“今天工作忙吗？”“还好。”我随意回答。“那明天你想吃什么？我明天去菜市场顺便买。”她的面容自然，眼神明亮，柔和的家居服袖口挽着，露出一只戴着玉镯的手腕。她的目光沁人心脾，似乎在说，如果我拒绝回答，那么就是对她的不识好歹。 龙八头号玩家

我端着粥，轻轻地吹着，回答道：“随便吧。” “总是说随便。”婆婆轻声笑了，而丈夫的筷子在盘子里顿了一下。